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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水浒传》风格写《三国演义》是什么效果?

来源:未知 编辑:admin 时间:2019-05-27

  司马炎当日大设筵宴,亲捧兵符印信,颁布号令。受禅台前,一百零八壮士均已上应天象,排定位置。众好汉是——白面郎君曹操、通臂猿刘备、中箭虎孙坚、紫髯伯孙权、铁扇子诸葛亮、豹子头张飞、美髯公关羽、锦毛虎马超、独角龙魏延、金毛犬曹彰、母夜叉孙尚香、鼓上蚤胡车儿、圣手书生蒋干、玉麒麟姜维、丑郡马庞统、天目将夏侯惇、浪里白条吕蒙、及时雨司马懿、青面兽司马师、打虎将马忠、急先锋廖化、笑面虎刘禅、真关索关索、真小霸王孙策、真温候吕布……

  王朗:“久闻公之大名,今日有幸相会!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为何要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

  曹操以手指玄德,后自指,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玄德闻言,吃了一惊,手中所执匙箸,不觉落于地下。曹操连忙蹲身下去拾,只见那玄德尖尖的一双小脚儿,正在箸边。曹操且不拾箸,便去那玄德绣花鞋儿上捏一把。那玄德便笑将起来,说道:“丞相,休要罗唣!你真个要勾搭我?”

  蔡瑁径入见刘表曰:“刘备有反叛之意,题反诗于壁上,不辞而去矣。”刘表不信,亲诣馆舍观之,果有诗四句。诗曰:“心在大汉身在楚,飘蓬江海意踌躇。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张角不丈夫!”刘表见诗大怒,拔剑言曰:“誓杀此无义之徒!”

  曹操见其相貌不凡,便酾热酒一杯,来到关羽面前,曰:“叔叔若是有意,就请喝下奴家这半盏残酒。”

  华佗道:“我三件好,第一件,砍铜剁铁,刀口不卷;第二件,吹毛得过;第三件,杀人刀上没血。

  玄德哭曰:“元直去矣!吾将奈何?”凝泪而望,却被一树林隔断。玄德以鞭指曰:“吾欲尽伐此处树木,阻吾望徐元直之目也。”

  徐庶:“某心绪如麻,忘却一大事。此间有一奇士,隐居隆中。使君何不求之?”

  诸葛亮怒吼:“诏安,诏安,诏甚鸟安。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寒了众兄弟的心!”

  徐晃上前打了张辽一巴掌,怒吼道:“好你个张文远,敢抢你公明哥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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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官人生的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口里道:“这个师父,端的非凡,使的好器械!”

  小霸王孙策攻皖,得乔公两女,皆国色也。孙策自纳大乔,周瑜纳小乔。那一日大排筵宴,至晚客散,小霸王已有七八分醉了,入洞房来揭开销金帐,不见大乔,但见一个胖大和尚坐在帐内。

  刘备等人冒风雪来到茅庐,见一少年拥炉而坐,大喜,上草堂施礼曰:“足下可是孔明先生么?”那少年慌忙答礼曰:“孔明乃是家兄,今日却不在家。”刘备问曰:“原来是三先生诸葛均?”那少年曰:“非也,某乃独火星孔亮。”

  王允道:“温侯,你听我说:但凡捱光的两个字最难,要潘、驴、邓、小、闲,五件事俱全,方才行得。”

  孙策箭疮崩裂,自知将死,召弟孙权至卧榻前,嘱付曰:“贤弟保重。若那个捉得射死我的,便叫他做梁山泊之主。”言讫,瞑目而逝。孙权哭曰:“兄长,梁山泊在山东。”

  原来伊籍探知蔡瑁欲害玄德,特夤夜来报。玄德乃星夜奔回新野。比及蔡瑁领军到馆舍时,玄德已去远矣。瑁悔恨无及,乃写诗一首于壁间,径入见表曰:“刘备有反叛之意,题反诗于壁上,不辞而去矣。”表不信,亲诣馆舍观之,果有诗四句。诗曰:“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刘表见诗大怒,拔剑言曰:“果是反诗!只不知卢俊义是刘备何人。”

  阎婆惜道:“第一件,你可从今日便将原典我的文书来还我,再写一纸任从我改嫁张三,并不敢再来争执的文书。”

  宋江道:“这个依得。却不知张三是何人,可是那桃园结义的三爷张飞张翼德么?”

  阎婆惜怒道:“胡说甚么!我家张三郎唤作张文远,曾威震逍遥津,提起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那汉便跳起来,绰了短棒在手里,便应道:“我自骂他,要你多管!老爷天下只让得两个人,其余的都把来做脚底下的泥!”燕顺焦躁,便提起板凳,却待要打将去。宋江因见那人出语不俗,横身在里面劝解:“且都不要闹。我且请问你,你天下只让的那两个人?”那汉道:“我说与你,惊得你呆了!”宋江道:“愿闻那两个好汉大名。”那汉道:“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除此二人,别无人物。”宋江惊得呆了。

  时吕布已牵马至阁外。操惶遽,乃持刀跪下曰:“操有宝刀一口,献上恩相。”

  曹操曰:“第一件,砍铜剁铁,刀口不卷;第二件,吹毛得过;第三件,杀人刀上没血。”

  别忘记《三国演义》及《水浒传》的著作权原本都挂在罗贯中名下。老罗至少是《水浒传》的编著者之一。

  现下的通行本《水浒传》至少经过两次重大手术,看看较为贴近祖本的明代【简本】水浒传的调调儿:

  所过州县,秋毫无犯。兵到青州,孔亮先到鲁智深寨中报知。众好汉出寨迎接宋江,到中军坐下,武松引鲁智深、杨志、李忠、周通、施恩、曹正,都来相见。杨志起身再拜曰:“昔日某经过梁山,多蒙大寨重意相留。为是洒家不曾从命。今日幸得相会,如覩青天矣。”宋江曰:“三公威名播於江湖,恨宋江相会太晚。”鲁智深令设席款待。宋江问打青州一节。杨志曰:“青州只仗呼延灼一个,若是拏得此人,城子唾手可得。”吴用曰:“此人不可力敌,只除如此如此,可出擒之。”当日分拨人马。次早起军,前到青州城下攻打。慕容知府慌忙请呼延灼商议,呼延灼曰:“恩相放心!这厮们只好在水泊里猖狂,今离巢穴,一个来,捉一个。”呼延灼披挂上马,领一千人马出城摆开。宋江阵中一将跃马而出,慕容知府在敌楼上认是秦明,骂曰:“你这反贼,朝廷不曾负你,缘何造反!可先擒这贼!”呼延灼便舞双鞭,直取秦明。二将战到五十合,不分胜败。慕容知府恐怕呼延灼有失,鸣金收兵。秦明不追,退回本阵。

  那妇人暖了一注子酒,来到席上,一只手拿着注子,一只手便去赵云肩胛上只一捏,说道:“叔叔,只穿这些衣裳,不冷?”赵云已自有六七分不快意,也不应他。那妇人见他不应,劈手便来夺火箸,口里道:“叔叔不会簇火,我与叔叔拨火;只要似火盆常热便好。”赵云有八九分焦躁,只不做声。那妇人欲心似火,不看赵云焦躁,便放了火箸,却筛一盏酒来,自呷了一口,剩了大半盏,看着赵云道:“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云闻言大怒而起,厉声喝赵范曰:“吾既与汝结为兄弟,汝嫂即吾嫂也,岂可作此乱人伦之事乎!”赵范羞惭满面,答曰:“我好意相待,如何这般无礼!”遂目视左右,有相害之意。云已觉,一拳打倒赵范,径出府门,上马出城去了。

  却说张飞饮了数杯闷酒,乘马从馆驿前过,见五六十个老人,皆在门前痛哭。飞问其故,众老人答曰:“督邮逼勒县吏,欲害刘公;我等皆来苦告,不得放入,反遭把门人赶打!”张飞大怒,睁圆环眼,咬碎钢牙,滚鞍下马,攀根柳条,径入馆驿,把门人那里阻挡得住,直奔后堂,见督邮正坐厅上,飞大喝:“害民贼!认得我么?”只一鞭,正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督邮挣不起来,口里只叫:“打得好!”张飞骂道:“直娘贼!还敢应口!”提起鞭来就眼眶际眉梢只一鞭,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督邮当不过,讨饶。张飞喝道:“咄!你是个破落户!若只和俺硬到底,俺倒饶了你!你如今对俺讨饶,俺偏不饶你!”揪住头发,扯出馆驿,直到县前马桩上缚住;又攀下柳条,去督邮两腿上着力鞭打,一连打折柳条十数枝。玄德正纳闷间,听得县前喧闹,问左右,答曰:“张将军绑一人在县前痛打。”玄德忙去观之,见绑缚者乃督邮也。玄德惊问其故。飞曰:“此等害民贼,不打死等甚!”督邮告曰:“玄德公救我性命!”玄德终是仁慈的人,急喝张飞住手:“”三弟不可下手,我有话说。”张飞听得,收住柳条。那督邮呆了半晌,动弹不得。玄德道:“非干他事,尽是董太师分付他,要夺我官职,他怎不依他?你若打杀他,也是冤屈。”傍边转过关公来,曰:“兄长建许多大功,仅得县尉,今反被督邮侮辱。吾思枳棘丛中,非栖鸾凤之所;不如杀督邮,弃官归乡,别图远大之计。”玄德乃取印绶,挂于督邮之颈,责之曰:据汝害民,本当杀却;今姑饶汝命。吾缴还印绶,从此去矣。”督邮听了,暗暗地道:“苦也!却是坏了我的勾当,转去时怎回话?”却待分手,玄德公忽看着督邮道:“汝的头,硬似这马桩么?”

  (吴栋先生在上海工作,是一名职业律师,曾获得过市律师协会刑事辩护二等奖。)

  却说鲁肃、孔明辞了玄德、刘琦,两个来到泊岸边,就枯桩上缆的小船解了一支,便相扶着下船去了。鲁肃去树根头拿把锄头,只顾荡,早荡将开去,望柴桑郡来。二人在舟中着两个火家自去宰杀鸡鹅,煮得熟了,整顿杯盘端坐,又叫两个汉子轮番斟酒,来往搬摆盘馔。鲁肃劝孔明饮酒,说: “教授,你新到这里,见到孙头领,切不可实言曹操兵多将广。”孔明说:“俺也是安眉带眼的人,直须要你开口?小人肚里略有些东西。若是他好问我时,便通些与他知晓;若是硬问我要时,一个字也没!”鲁肃道:“好汉!休说这话!古人道:‘不怕官,只怕管;’‘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只是小心便好。” 一面劝了五七杯酒,搬出饭来,二人吃了,收拾碗碟,两个又说些江湖上好汉的勾当,却是杀人放火的事。

  及船到岸,鲁肃请孔明到客房里安歇。孔明告道:“小人骑的头口,相烦寄养,草料望乞应付,一并拜酬。”鲁肃道:“这个不妨。我家也有头口骡马,教庄客牵出后槽,一发喂养。”孔明谢了,摇那扇儿到客房里来。庄客点上灯火,一面提汤来洗了脚。孔明谢了庄客,掩上房门,收拾歇息。

  鲁肃先自往见孙权。权正聚文武于忠义堂上议事,闻鲁肃回,急召入问道:“子敬往江夏,可曾打探的虚实?”鲁肃道:“已瞧科了一二分,待俺细说则个。”孙权又取出曹操檄文度于鲁肃道:“曹操昨遣了一个节级,赍文书至此,孤先发遣来使,只因没有定数,所以还未勾还了公文。”肃接檄文观看。其略曰:“孤近承帝命,奉词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荆襄之民,望风归顺。今统雄兵百万,上将千员,欲与将军会猎于江夏,共伐刘备,同分土地,永结盟好。幸勿观望,速赐回音。”鲁肃看毕问:“哥哥意下如何?”权曰:“确象‘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委实难以定夺。”张昭道:“那曹操手下有百万喽罗、又有数万口好马,借刘家皇帝之名,四处打家劫舍,哪个敢去拿他。哥哥前有长江天险,可以阻得他来大弄。今曹操赚开了荆州,长江之险,已与我平分秋色,早晚必过江东来罗唣。小弟以为,不如受了招安,为万全之策。”众好汉都连珠价应声道:“子布哥哥之言,正合天文。”孙权只不言语。张昭又道:“哥哥不必多疑。早受招安,方可保得大夥儿庄田齐整,过得快乐。”孙权越发把头低了,闷了嘴,不知高低。

  须臾,孙权起更衣,鲁肃也跟了在后觑看。孙权觉了,就蒙了鲁肃的眼道:“你待怎的?”鲁肃道:“哥哥放手。小弟方才听众人所言,没一个晓事理的,深误哥哥。大夥儿皆可受招安,惟哥哥不可受招安。”孙权催他快说道:“鲁参谋恁地时却是秀才耍!倒教孙权瘪破肚皮闷了,你快说我怎地不可受招安?”鲁肃道:“如小弟等散伙时,一者倚仗随身本事,二者捉着庄里有八九十个粗蠢庄客,都分与江北众店家和赌钱兑坊里,再开着一个酒肉店,但有过路妓女之人,到那里来时,先要来参见小弟,然後许他去趁食。那许多去处每朝每日都有闲钱,月终也有三二百两银子寻觅,如此赚钱。哥哥若降曹操,依高祖皇帝旧制:但凡初降头领,须打一百杀威棒。哥哥必先吃那厮一顿杀威棒打了,两个月起不得床。岂得眼前兄弟们大秤分金、按套换衣,过得快活!众人之意,各自为己,听不得也。哥哥宜早定大计。”孙权叹曰:“诸人议论,大失孤望。子敬开说大计,对了我的心思,真正老天以子敬赐我也!但曹操新得冀州寨袁绍之众,近又得荆州博望坡之兵,恐势大难敌。” 鲁肃道:“小弟至江夏,引诸葛瑾之弟诸葛亮在此,哥哥可自问他便了。”孙权问:“就是江湖上人称‘卧龙先生’的在此地吗?”鲁肃道:“现在我庄中安歇。”权曰:“今日天晚,且未相见。来日聚文武于帐下,先教见我江东英俊,然后升堂议事。”肃领命而去,少不得自去三瓦两舍打哄不题。

  鲁肃次日至庄院中见孔明,又嘱曰:“今见我们头领,切不可言曹操有大虫。”孔明笑道:“你到又来发话,指望老爷送人情与你?半文也没!我精拳头有一双相送!碎银有些,留了自买酒吃!看你怎地奈何我!没地里到把我发回江夏县去不成!”鲁肃见孔明如此说话,知道没奈何处,乃径引孔明去幕下不题。

  行不到三五十步,又早见丁字路口一个大军帐,帐前立着旗竿,上面挂着一个军旗,写着四个大字,道:“江东孙权”。转过来看时,门前一带绿油栏杆,插着两把销金旗;每把上五个金字,写道:“江东乾坤大,孙权日月长”。一壁厢肉案、砧头、操刀的家生;一壁厢蒸作馒头烧柴的厨灶;去里面一字儿摆着三只大酒缸,半截埋在地里,缸里面各有大半缸酒;正中间装列着案桌;里面坐着一个年纪小的妇人,正是孙仲谋初来柴桑新娶的妾,原是西瓦子里唱说诸般宫调的顶老。

  孔明看了,瞅着色眼,迳奔到军帐前,不转眼看那妇人。那妇人瞧见,回转头看了别处。不料张昭、顾雍等一班好汉二十余人,穿一色青纱箭袍,绰朴刀枪棍,斜次里过来截住,大家相见,各问姓名。一一唱喏已毕,就在厅前坐地。

  张昭等见孔明丰神飘洒,器宇轩昂,料道此人必来游说。张昭先以言挑之曰:“张昭不才,久闻教授好枪棒,等闲一、二千军马队,近前不得。此话当真?” 孔明道:“此乃朋友的错爱。”昭曰:“刘豫州三顾茅庐,幸得教授,以为如鱼得水,思欲席卷荆、襄。今一再败于曹操,未省是何分教?”孔明自思张昭乃孙权手下第一个好汉,若不先搠倒他,如何说得孙权,遂答曰:“吾观取曹操人头,易如反掌。曹操几次三番来送这项上人头,与我哥哥作人情,我哥哥刘豫州是一等的仁义好汉,不忍取他人头,故一力推辞。刘琮这小猢狲,到暗自投降,正是‘马蹄刀木杓里切菜’,消息半点儿也没有泄漏,到瞒得我们好!致使曹操得以猖獗。今我哥哥占据江夏水寨,别有良图,非等闲可知也。”昭曰:“如此,是教授言行相违了。教授武艺高强,在隆中不务农业,只爱刺枪使棒勾当;刘豫州既得教授这般雄壮,谁敢道个‘不’字!为何未得教授之前,刘豫州尚且割据城池;自从得你教授,反被人欺负;新野县里住不得,搬来江夏县居住。”孔明听罢,愤而喝道:“你省得甚麽!似你们这等燕雀,安敢和鸿鹄厮拼?我思量平生学得一身本事,不曾逢著买主!今日幸然逢此机会,不就这里发卖,更待何时?我那身上叉袋里不是礼物,却是准备下袋熟麻索!倘若操贼一夥当死合亡,撞在我手里,一朴刀一个砍翻,你们众人便与我缚在车子里!且收拾车子装贼;把这贼首解上许昌,请功受赏,方表我平生之志。若你们一个不肯去的,只就这里把你们先杀了解!”这一篇言语,说得张昭并无一言回答。

  座上忽一人畏悚问道:“官人莫不和对江曹大王是亲麽?”诸葛亮认得是虞翻,便道:“我自是琅琊财主,却和这贼们有甚麽亲!我特地要来捉曹操这厮!”虞翻道:“既如此,官人且低声些!不要连累小人!不是耍处!你便有一万人马,也近曹大王不得!”孔明大喝道:“放屁!你这厮们都合那贼人做一路!”虞翻掩耳不迭。众好汉都痴呆了。鲁肃和众人都跪在地下告道:“好汉,低声些!可怜见众人,留了这条性命回乡去,强似做罗天大醮!”

  座间又一人问道:“孔明莫非效张仪、苏秦,来游说东吴乎?”孔明视之,乃步骘也。孔明道:“步子山以为苏秦、张仪为头是说客,不知苏秦、张仪亦豪杰也。此二人既做得说客,也会做讼棍,也会做牙侩,也会抱腰,也会收小的,也会说风情,也会做‘马泊六’。尔等含鸟猢狲!只会畏惧请降,也敢笑苏秦、张仪么?”步骘默然无语。

  忽一人问:“孔明以为曹操是甚么人?”孔明视其人,乃薛综也。孔明答道:“曹操乃是汉贼,又何必问?”薛综道:“好汉说的差了。‘但得一片橘皮吃,便知到了洞庭湖。’如今哪个不知汉世天数都已尽了。曹公已有太半天下,人人都要赶去入伙。刘豫州不识天时,强与他争斗,正如以卵击石,安得不败——”孔明厉声喝止:“住口!我家哥哥是个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男子汉,不是那等败坏风俗没人伦的猪狗!薛敬文休要这般不识廉耻!人生天地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曹操祖上也曾做的汉相,不思报效,反怀篡逆之心,天下共诛之;你这老猪狗反以天数归之,真是无父无君之人!倘有些风吹草动,孔明眼里认得是老薛,拳头却不认得是老薛!”薛综紫涨了面皮,不能对答。

  座上又一人应声问曰:“曹操祖上曹参做过相国。刘豫州虽自称中山靖王苗裔,却无丹书铁券稽考,眼见的只是织席贩屦的出身,如何与曹大王一般的相比!”孔明视之,乃陆绩也。孔明笑道:“足下莫非是昔时在袁公路席间偷了好大桔子的陆郎?足下须不省得其中的道理。织席贩屦,也是个稳善的勾当。我哥哥新来朝廷面前挂搭,又不曾有功劳,如何便做得相国?这‘左将军领豫州牧’也是个大职事人员。足下请安坐,听某一言:就譬如僧门中职事,各有头项。至如维那,侍者,书记,首座;这都是清职,不容易得做。都寺,监寺,提点,院主;这个都是掌管常住财物的上等职事。还有那管藏的,唤做藏主;管殿的,唤做殿主;管阁的,唤做阁主;管化缘的,唤做化主;管浴堂的,唤做浴主;这个都是中等职事。还有那管塔的塔头,管饭的饭头,管茶的茶头,管东厕的净头与这管菜园的菜头;这个都是末等职事。假如足下,你管了一年菜园,好,便升你做个塔头,又管了一年,好,升你做个浴主;又一年,好,才做监寺。你方才来挂单,怎便得上等职事?刘豫州虽织席贩屦,眼前也只是左将军领豫州牧,好歹是皇叔,总能做到相国。公小儿之见,不足与高士共语!”陆绩语塞。

  座上一人忽道:“且请问孔明跟哪个师傅学的棍棒拳脚?”孔明视之,乃严峻也。孔明道:“你是甚么人,敢来笑话我的本事!俺经了七八个有名的师父,不信倒不如你!你敢和我叉一叉么?”严峻低头丧气而不能对。

  忽又一人大声喝道:“公好为大言,只是学的都是花棒,只好看,上阵无用。”孔明视其人,乃汝南程德枢也。孔明道:“小官人若是不当真时,较量一棒耍子。”就空地当中把扇儿使得风车儿似转,使个旗鼓,向程德枢道:“你来!你来!怕你不算好汉!”程德枢只是让,不肯动手。众人尽皆失色。

  时座上张温、骆统二人,去枪架上拿了两条棒在手里,迳奔孔明。忽一人自外而入,厉声喝止:“各位好汉且不要斗。我听了多时,权且歇一歇。我有话说。”众视其人,乃零陵人,姓黄,名盖,字公覆,现为东吴管粮的虞候。当时黄盖谓孔明曰:“好汉休执迷。孙头领与我至交,又和这干好汉亦过得好。你们在此厮打,也须坏了孙头领面皮。且看我薄面,我自与孙头领说。”孔明道:“各位不知时务,互相问难,不容不答耳。”于是黄盖与鲁肃引孔明入。

  至中门,正遇诸葛瑾,孔明就中门上翦拂了。瑾曰:“贤弟一向如何不见你头影?听得你在刘豫州处做了伪军师,官司出榜捉你。这两日街上乱哄哄地,说曹操要来打城借粮,你如何却到这里?”孔明道:“实不瞒你说:我如今在刘豫州处做了头领,不曾有功。如今曹操要来打城借粮,刘豫州特遣我来做细作,有一包金银相送与你,切不可走漏了消息。事毕,一发带你一家去江夏快活。”诸葛瑾道:“贤弟见过吴侯,却来叙话。”受了金银自去。鲁肃曰:“适间所嘱,不可有误。”孔明点头应诺。

  引至堂上,孙权降阶而迎,优礼相待。孔明致玄德之意毕,偷眼看孙权:碧眼紫髯,堂堂一表。孔明暗思:“此人相貌非常,只可激,不可说。等他问时,用言激之便了。”孙权道:“义士,孤家听你多时也。今日幸得相见义士一面,如拨云见日一般。且请少叙片时。”孔明听罢,唱个无礼喏,相对便坐了。孙权坐上首,诸葛亮坐客座,鲁肃坐下首,其他众文武分两班肃立,看他们如何讲话,只顾雍有事外出。

  仆从搬出酒淆果品盘馔之类。孙权亲自与孔明把盏,说道:“义士如此英雄,谁不钦敬。孙权原在江南六郡做些买卖,非为贪财好利,实是壮观江东,增添豪侠气象;不期曹操那厮倚势豪强,公然要夺这个去处!非义士英雄,不能敌他。义士不弃孙权,满饮此杯,受孙权四拜,拜为兄长,以表恭敬之心。”

  诸葛亮答道:“小人有何才学,如何敢受孙头领之礼。枉自折了孔明的草料!”

  权曰:“曹兵共有多少?”孔明曰:“马步水军,约有一百余万,更兼有百十条大虫。”

  孙权道:“我祖上也是江北人氏,这条淮泗路上少也走过了一二十遭,几时见说有大虫,你休说这般鸟话来吓我!——便有大虫,我也不怕!”

  孔明曰:“愿头领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收拾军马,与他厮杀;若其不能,何不从众谋士之论,按兵束甲,受了招安?还有一法,自古道:“蜂刺入怀,解衣去赶。”天下通例,自首者即免本罪!你也可快去赤壁营寨首告,拿了我和刘豫州去,省得日後负累不好!”

  孔明又道:“头领你这般说,却似放屁!象你等这行院人家坑陷了千千万万的人,岂争我哥哥刘备一个!你若不去首告,也吃张昭、鲁肃一干人亲自去曹操衙前叫屈,和你也说在里面!你又不首告、又不撒开,祸至无日矣!”

  孔明曰:“刘豫州是一个戴头巾男子汉,叮叮当当响的爷!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人面上行得人!不是那等搠不出的老鳖婆!自从认了皇叔,真个蝼蚁也不敢入屋里来!有甚麽招安不招安?纵使事不济,也怪天意不成全,岂能降曹。你胡言乱语,一句句都要下落!丢下砖头瓦儿,一个个要着地!”

  孙权听了孔明此言,不觉勃然变色,拂衣而起,退入后堂。众皆哂笑而散,鲁肃责孔明曰:“教授何故出言值恁么粗卤?全不识些体面!”孔明道:“我怎地是粗卤?”鲁肃道:“兄弟,你纵夸奖刘豫州‘叮叮当当响的爷’便好。你倒却说孙头领‘搠不出的老鳖婆’、我等皆是‘行院人家’,这不是粗卤却是甚么?”孔明仰面笑曰:“‘没酒没浆做甚么道场?’我自有破曹之计,他不问我,教我怎地陪话? ”肃曰:“你若果有见识,我当请头领重重赏你。”孔明曰:“吾视曹操百万之众,如群蚁耳!但我一举手,轻则便刺配了他,重则害了他性命!”肃闻言,便入后堂见孙权。

  权怒气未息,兀自腌匝泼才的骂,对鲁肃道:“听那阴阳道士鸟嘴,也不怕别人耻笑!孔明欺吾太甚!”肃曰:“小弟也曾教训他,孔明反笑主公不能容物。破曹之策,孔明不肯轻言,哥哥何不求之?便是那鸟厮有些言语高低,伤触了头领,也看得小弟薄面。我自教训他,与头领陪话。”孙权听了,先自酥了半边,那怒气直钻过“爪哇国”去了,变做笑吟吟的脸儿,道:“原来孔明有良谋,故以言词激我。我一时见浅,几乎误了大事。”便同鲁肃重复出堂,再请孔明叙话。

  权见孔明,谢曰:“孤家一时受风寒,有些许失禁。教授久等了?”孔明一头把把手整顿头巾,一面把腰曲着地还礼,道:“不妨事。头领洗了手?原是小人不是。冲撞头领,休怪。”那绿眼睛也笑道:“教授恕孤些个。”孔明又笑着,大大地唱个肥喏,道:“小人不敢。”权邀孔明入后堂,置酒相待。

  数巡之后,权曰:“曹操平生只服吕布、刘表、袁绍、袁术、豫州与孤耳。如今这几个好汉都已吃他做了,独豫州与孤尚存。不瞒教授说:我不知怎地吃他曹大王那一封书信,却似收了我三魂七魄的一般,虽欲和他火并,只是没做个道理入脚处。不知你会弄手段麽?”孔明曰:“大官人,你听我说:今番但要捱过,要五件事俱全,方才行得。第一件,潘阳湖练的水军;第二件,驴马都搬运不完的粮草;第三件,要似邓通有钱;第四件,有通军法的小兄弟领军;第五件,要有刘豫州般的帮闲趁手:——这五件,唤作‘潘、驴、邓、小、闲’。五件俱全,此事便获着。”权大悦曰:“:“实不瞒你说,这五件事我都有些:第一,我的水军便是潘阳湖里练的,虽比不得刘表,也充得过;第二,我小时起,我家几辈就曾蓄了粮食草料;第三,我家里也颇有贯百钱财,虽不及邓通,也得过;第四,我最亲近的周瑜,现在潘阳湖操练水军;第五,我最有心与刘豫州合伙,不然,如何请来的教授?好汉,你只作成我!完备了时,我自重重的谢你。”那孔明听了,笑道:“只怕做得不中头领意;若不嫌时,我出手与头领做如何?”孙权道:“既是教授肯作成孤家,大胆只是明日,起动好汉再到寒家商议动手则个。”孔明道:“既是大王恁地说时,我明日饭後便来。”那诸葛亮千恩万谢下楼去了,约定明日准来。

  张昭知孙权欲兴兵,惊叫道:“中了孔明之计也!”急急来见孙权道:“哥哥差了。常言道:“‘卖卜卖卦,转回说话。’休听那算命的胡言乱语,哥哥只在家中,静待招安,怕做甚麽?哥哥寻思自比河北及时雨袁绍若何?曹操尚能一鼓克之;何况还有大虫助阵,岂可轻敌?若听诸葛亮之言,没得枉自送了性命。”孙权只低头不语。顾雍曰:“哥哥休信昨来那个算命的胡讲。倒敢是江夏那帮歹人,假装阴阳人来煽惑哥哥。可惜昨日小顾不合有事外出,不在堂上说话;若在堂上,三言两语,盘倒那卧龙先生,倒敢有场好笑!兀那刘备不是因为曹操所败,所以来我江东借兵,哥哥休要吃他赚了。”孙权道:“你们不要胡说,谁人敢来赚我!刘备那夥贼男女打甚麽紧!我看他如同草芥,兀自要去特地捉他,把日前学成武艺显扬於天下,也算个男子大丈夫!尔等都退下。”张昭等只得出去,鲁肃入见曰:“张子布等三五七口人只知吃饭,都不管事!要不怎地家无主,屋到竖!愿哥哥休听他们胡说。”孙权道:“且再计较,你既来这里,先去客房里将息少歇。待我从长商议,来日说话。”肃乃退出。时武将或有要战的,文官都是要降的,议论纷纷不一。且说孙权退入内宅,正没做道理处,口里只不做声,肚里好生进退不得,犹豫不决。吴国太见权如此,问曰:“何事在心,寝食俱废?”权曰:“今曹操屯兵于江汉,有下江南之意。问诸文武,或欲降者,或欲战者。欲待战来,恐寡不敌众;欲待降来,又恐曹操不容:因此犹豫不决。”吴国太曰:“汝何不记吾姐临终之语乎?”孙权如醉方醒,似梦初觉,想出这句话来。正是:追思国母临终语,引得周郎立战功。毕竟说着甚的,且看下文分解。

  话说当下鲁提辖扭过身来看时,拖扯的不是别人,却是渭州酒楼上救了的金二。

  那金二直拖鲁达到僻静处,说道:“恩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榜文上明明的出一千两赏钱捉你,还去看榜?若不是老汉遇见时,可不被做公的拿了?”鲁达道:“我也是发了昏的。今儿我从榜文下一走,偏有一个蜜蜂儿往脸上一过,我一招手儿,偏被那做公的就看见了。他离的远看不真,只当我摘榜文呢,就BI声浪嗓喊起来,说又是‘还没填年甲呢’,又是‘还没填籍贯呢,’‘等填了姓名,年甲,籍贯,抓到了人犯,大伙都有分的’,倒象谁害了泄痢偷拿字纸出恭呢。叫我也没好话说,抢白了他一顿。可是你如何也来到这里?”金二道:“自从得恩人救了老汉,父女二人象急脚鬼般随路望北来,撞见一个人牙子,亏杀了他,就与翠莲做媒,结交此间一个大财主赵员外,养做外宅,一月出五两银子做天天的供给。若赵员外不来时,我父女二人一处吃饭,若员外来了,他夫妻二人一处吃,我便回房自吃。赵员外又将积年所有的梯己,一并搬了与翠莲收着,又将他大奶奶素日之为人行事,枕边衾内尽情告诉了翠莲,只等一死,便接他进去。翠莲听了,自是愿意。就此和几个下人,在此间过起日子来,十分丰足。翠莲常常说起提辖大恩,想念如何能彀得见?且请恩人到家来逛逛。”

  鲁提辖便去金二家吃茶。不得半里到门首,只见金二揭起帘子,叫道:“我儿,大恩人在此。”鲁达一看,只见那金翠莲头上皆是素白银器,身上月白缎袄,青缎披风,白绫素裙。眉弯柳叶,高吊两梢,目横丹凤,神凝三角。俏丽若三春之桃,清洁若九秋之菊。从里面出来,张口便叫:“提辖下降, 不曾远接,望恕仓促之罪。”说着便福了下来。鲁达忙陪笑还礼不迭。

  刚至房门,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鲁达觉得眼饧骨软,连说“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时,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其联云:

  [align=center]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align]

  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鲁达含笑连说:“这里好!”翠莲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说着亲自展开了西子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伏侍鲁达就炕沿上坐了,命丫鬟拿来褥子铺好,边插烛也似拜了六拜。

  拜罢,众丫环款款散了,只留鲁达,金二和翠莲三个说话。翠莲便请鲁提辖道:“恩人若是不嫌,一起上床去歇息罢。”说到这里,两个眼已经乜斜了,两腮上也觉红晕了。唬的鲁达忙道:“奶奶放尊重些。”说着浑身乱颤。翠莲跳到炕上,一把拉住鲁达,垂泪恳请道:“若非恩人垂救,怎能彀有今日!前日翠莲初到这里,写个红纸牌儿,旦夕一柱香,父女两个兀自拜哩;今日恩人亲身到此,如何肯放你便去!你要不应,咱们索性闹起来,就说你调戏姑奶奶。”金二忙道:“我儿陪侍恩人坐坐,我去安排饭来。”接了杆棒包裹,躲了出去,凭他两个自在取乐,鲁达吩咐道:“不消多事,随分便好。”翠莲恨声道:“天下那里有你这样没造化的人。提辖恩念,杀身难报;量些粗食薄酒何足挂齿!不过一样,你别油蒙了心,打谅我权当粉头来取乐儿,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我知道如今你杀了人逃出来,偷的锣儿敲不得。我也知道郑屠那老婆太难缠,倒要看他是几个脑袋几只手。若大家好取和便罢,倘若有一点叫人过不去,我有本事先把他全家的牛黄狗宝掏了出来,再和那泼妇拼了这命, 也不算是金翠莲姑奶奶!怕什么,咱们来亲香亲香!”说着,搂过鲁达的脖子来,也不命鲁达背过脸去,把披风脱了,又把白绫素裙叉手向内解将下来,松松挽着头发,身上月白袄子半掩半开,露着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底下中裤红鞋,一对金莲或翘或并,没半刻斯文。两个坠子却似打秋千一般,光影之下,越显得柳眉笼翠雾,檀口点丹砂。本是一双秋水眼,再刚睡了醒,又添了饧涩淫浪,据鲁达评去,所见过的上下贵贱若干女子,皆未有此绰约风流者。鲁达不禁酥麻如醉,身上已木了半边,一时同他颠鸾倒凤,百般恩爱,不消细说。

  将及天晚,只听得楼下扣门。金二开了,只见进来一个小厮,笑着说:“快回金姨娘去, 员外来了。”金二听了这句,顶梁骨走了真魂,忙飞进报与金翠莲。金翠莲也一惊,想让鲁达披衣跳窗躲避,哪里来得及。

  赵员外方进来,忽见金翠莲与一个骠悍小后生在屋里,都衣衫不整,忙觑着眼看,说:“这是谁家的后生!”翠莲上来强笑道:“老官人倒细细的看看,这便是我们父女的救命恩人鲁提辖。”说着,忙拉鲁达说:“这是赵员外,快磕头。”鲁达忙行了大礼,展拜起来。赵员外道:“怨不得翠莲时常提你,说你很好。今日见了,怎是这般不堪。”再叫鲁提辖上楼坐定,那鲁达早已没了主意了,只得乍着胆子进来。金二战战兢兢整备酒食相待,吃不住员外追问,将下午之事尽数相告。鲁达一见这光景,早唬软了,不觉跪下,只是磕头。赵员外见了,笑道:“你且放心,我不是拈酸吃醋之辈。前事我已尽知,你们也不必惊慌。皆因我过去迂腐之见,一味劝翠莲庄重,不可在外招蜂引蝶,恐惹他人耻笑。怎奈翠莲错会愚意。招蜂引蝶之事瞒我或可,今报答恩人之大事亦不曾对我说。我亦曾劝翠莲早与恩公行此大礼,以备报答。不想翠莲反以我为那等拈酸吃醋之夫,私自行此大事,并不说知。使我有冤难诉,惟天地可表。先中午我已风闻,今可巧远行在外,故晚上亲来拜见,还求提辖下体苦心,起动大驾,挪至家中。你我兄弟同居同处,彼此合心侍奉翠莲,

  方是大礼。若提辖在外,我在内,虽愚贱不堪相伴,我心又何安。再者,使外人闻知,亦甚不雅观。翠莲之名也要紧,倒是谈论咱家,我亦不怨。所以今生今世我之名节全在提辖身上。今日翠莲私会提辖在外,若别人则怒,我则以为幸。正是天地不忍我被小人们诽谤,故生此事。我今来求提辖进去和我一样同居同处,同分同例,同侍姑丈。喜则同喜,悲则同悲,情似亲兄,和比骨肉。不但那起小人见了,自悔从前错认了我,就是我大奶奶一见,心中也未免高兴。所以提辖竟也是我的大恩人,使我从前之名一洗无余了。若提辖不随我去,我亦情愿在此相陪。愿认提辖作前辈,每日伏侍翠莲和提辖梳头洗面。只求提辖在翠莲跟前替我好言方便方便, 容我一席之地安身,我死也愿意。”说着,便呜呜咽咽哭将起来。鲁提辖见了这般,也不免滴下泪来。这里翠莲一则以惊,一则以喜,不觉将金二置备的酒水猛喝了几杯,已是楞子眼了,直挺挺的仰卧炕上,二人便推他说:“好翠莲,起来好生睡,只顾你一个人,我们就苦了。”那翠莲便说道:“咱们今儿可要公公道道的贴一炉子烧饼,要有一个充正经的人,我痛把你妈一肏。”鲁达和员外见他醉了,也不必多说,

  次日天明,赵员外道:“我在城外七宝村有一个花园子极大,提辖住着,容易没人去的。 你这一去且在园里住两天,等我设个法子把郑屠之事了了,那时再同住方妥。”鲁达与赵员外在挥泪亭相辞了金老父女二人,和赵员外两个素衣素盖,一径到了七宝村,不去大门,只奔后门而来。进了门,赵员外又备酒食管待,又将自己的一个丫头名叫善姐的送他使唤。那鲁达自此之后得了这个所在,又见园中丫环小厮各各相好,倒也安心乐业的自为得其所矣。

  谁知三日之后,丫头善姐便有些不服使唤起来。鲁达因说:“没了头油了,你去回声赵员外拿些来。”善姐便道:“鲁提辖,你怎么不知好歹没眼色。我们员外天天承应了官府,又要承应这边太太那边太太。这些妯娌姊妹,上下几百男女,天天起来,都等他的话。一日少说,大事也有一二十件,小事还有三五十件。外头的和尚尼姑、王公侯伯家多少人情客礼,家里又有这些亲友的调度。银子上千钱上万,一日都从他一个手一个心一个口里调度,那里为这点子小事去烦琐他。我劝你能着些儿罢。咱们又不是正大光明来的,这是他亘古少有一个贤良人才这样待你,若差些儿的人,听见了这话,吵嚷起来,把你丢在外,死不死,生不生,你又敢怎样呢!”一席话,说的鲁达垂了头,自为有这一说,少不得将就些罢了。那善姐渐渐连饭也怕端来与他吃,或早一顿,或晚一顿,所拿来之物,皆是剩的。鲁达说过两次,他反先乱叫起来。鲁达又怕人笑他不安分,少不得忍着。隔上五日八日见赵员外一面,那员外却是和容悦色,满嘴里提辖不离口。又说:“倘有下人不到之处,你降不住他们,只管告诉我,我打他们。”又骂丫头媳妇说:“我深知你们,软的欺,硬的怕,背开我的眼,还怕谁。倘或鲁提辖告诉我一个不字,我要你们的命。”鲁达见他这般的好心,思想“既有他,何必我又多事。下人不知好歹,也是常情。我若告了,他们受了委屈,反叫人说我不贤良。”因此反替他们遮掩。

  一日,两个正在书院里闲坐说话,只见金二急急奔来庄上,见没人,便对鲁达道:“员外和提辖

  的声名很不好听,连大太太都知道了,说提辖在渭州做军官就不干净, 又和金姨娘有些首尾,‘没人要的了你拣了来。’我听见这话,气得倒仰,查是谁跟大太太说的,又查不出来。这日久天长,提辖一直住下去,这些个奴才们不知会怎么说嘴。我怎么就弄了个鱼头来拆。”说了两遍,自己又气又急。鲁达听说,便急道:“你老只会炕头儿上混说,我又没有收税的亲戚,作官的朋友,有什么地方可去的?便有,也只怕他们未必来理我们呢!难道叫我出去打劫偷去不成?”金二道:“谁叫你偷去呢。也到底想法儿大家裁度,在家跳蹋会子也不中用。成个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呢!”鲁达冷笑道:“有法儿还等到这会子呢。”赵员外道:“这倒不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谋到了,看菩萨的保佑,有些机会,也未可知。我倒替你想出一个机会来。我原是五台山文殊院的和尚,二十年前还了俗。他们看承我还好,后来自然是我拉硬屎,不肯去亲近他,故疏远起来。他们庙里的智真和尚着实响快,会待人,倒不拿大。现已是文殊院的主持长老了。听得说,上了年纪,越发怜贫恤老,最爱剃度犯人出家。如今只怕这智真长老还认得我。咱何不去走动走动,或者他念旧,剃度了你,也未可知。要是他发一点好心,拔一根寒毛比咱们的腰还粗呢。”金二一旁接口道:“你老虽说的是,但只你我这样个嘴脸,怎样好到他门上去的。他们那些门上的人也未必肯去通信。没的去打嘴现世。”谁知鲁达出世心最重,听如此一说,心下便有些活动起来,便道:“何不你老人家明日就走一趟, 先试试风头再说。”说毕,大家笑了一回。当晚计议已定。

  次日天未明,赵员外与鲁提辖便起来梳洗了,赶上五台山来,至文殊院大门石狮子前,只见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知客僧,坐在大板凳上,说东谈西呢。赵员外便不敢过去,且掸了掸衣服,又教了鲁达几句话,然后蹭到角门前问:“师父们金安。”众僧打量了他们一会,便问:“那里来的?”赵员外陪笑道:“我找住持智真长老,烦那位师父替我通报。”那些和尚听了,都不瞅睬,半日方说道:“你远远的在那墙角下等着,一会子住持师父就出来的。”内中有一老年僧人说道:“不要误他的事,何苦耍他。”便自去通报了,引他们进到方丈内。

  赵员外和鲁达进去施礼。只见方丈门外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印着佛字的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红毡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与一个引枕,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旁边有雕漆木鱼,首座、维那、侍者、监寺、知客、书记,依次排立东西两班。那智真长老戴着秋板佛珠,围着攒珠袈裟,穿着石青刻丝灰鼠僧袍,大红洋绉银鼠皮僧帽,金光四射,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内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内的灰。监寺站在炕沿边,捧着小小的一个填漆茶盘,盘内一个小盖钟。长老也不接茶,也不抬头,只管拨手炉内的灰,慢慢的问道:“怎么还不请进来?”一面说,一面抬身要茶时,只见知客僧已带了两个人在地下站着呢。这才忙欲起身,犹未起身时,满面春风的问好,又嗔着知客僧怎么不早说。赵员外在地下已是拜了数拜。长老忙说:“监寺哥哥,快搀起来,别拜罢,请坐。我年轻,不大认得,可也不知是什么辈数,不敢称呼。”知客僧忙回道:“这就是我才回的那员外了。”长老点头。赵员外方扭扭捏捏在炕沿上坐了。鲁达便躲在背后,百般的哄他出来作揖,他死也不肯。

  长老笑道:“施主们不大走动,都疏远了。知道的呢,说你们弃厌我们,不肯常来,不知道的那起小人,还只当我们眼里没人似的。”赵员外忙念佛道:“我们家道艰难,走不起,来了这里,没的给长老打嘴,就是知客师父们看着也不象。”智真长老笑道:“这话没的叫人恶心。不过借赖着佛祖虚名,作了穷住持,谁家有什么,不过是个旧日的空架子。俗语说,‘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何况你我。”说着,又问赵员外有甚说的,只管告诉。赵员外未语先飞红的脸,欲待不说,今日又所为何来?只得忍耻说道:“也没甚说的,论理今儿不过是来瞧瞧长老、监寺,也是往日的情分。只是大远的奔了你老这里来,也少不的说了。今日我带了你侄儿来,也不为别的,只因我那兄弟名叫鲁达,原在渭州小种经略相公手下做个提辖,也算是个出身,不料失手打伤了人命,逃出在外,连吃的都没有。如今天又冷了,越想没个派头儿,只得带了你侄儿奔了你老来。”说着又推鲁达道:“金二老爹在家怎么教你来?打发咱们作煞事来?只顾吃果子咧。”智真长老早已明白了,听他不会说话,因笑止道:“不必说了,我知道了。”因问知客僧:“施主不知可用了早饭没有?”赵员外忙说道:“一早就往这里赶咧,那里还有吃饭的工夫咧。”长老听说,忙命快传斋饭来。一时知客僧传了一桌素斋来,摆在东边屋内,过来带了赵员外和鲁达过去吃斋。长老说道:“知客师父,好生让着些儿,我不能陪了。”又叫过监寺去,问他剃度之事。监寺回长老道:“那个赵员外家与我们庙里,原不是一家子,不过因当年赵员外还俗前与本寺过去的长老在一处作和尚,偶然连了宗的。这几年来也不大走动。”智真长老道:“他是赵员外檀越的兄弟。早年间赵员外来一遭,每一回都没空了我们。今儿既来了,情愿剃度他兄弟弃俗出家,是他的好意思,也不可简慢了他。便是有什么说的,叫大伙儿包涵着就是了。”

  说话时, 赵员外已吃毕了斋饭,拉了鲁达过来,呡舌咂嘴的道谢。长老笑道:“且请坐下,听我告诉你老人家。方才的意思,我已知道了。若论施主和寺庙之间,原该不等上门来就该有照应才是。但如今庙里杂事太烦,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况是我近来接着管些事,都不知道这些檀越们。二则外头看着虽是烈烈轰轰的,殊不知大有大的艰难去处,说与人也未必信罢。今儿你既老远的来了,又是头一次见我张口,怎好叫你空回去呢。可巧昨儿新做了一套新的五花度牒,僧衣僧帽,我还没动呢,令弟若不嫌,就暂且先剃度了罢。”

  那赵员外先听见告艰难,只当是不应,心里便突突的,后来听见答应了,喜的又浑身发痒起来,说道:“嗳,我也是知道艰难的。但俗语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他怎样,你老拔根寒毛比我们的腰还粗呢!”监寺见他说的粗鄙,只管使眼色止他。长老看见,笑而不睬,只命维那僧把昨儿那道新做的度牒词簿拿来,再拿一套簇新的僧衣僧帽来,都送到鲁达的跟前,乃道:“这是新做的五花度牒,暂且给这后生起法名智深罢。若不依着,就真是怪我了,只怕他日后证的因果,我们都及不上哩。我看天也晚了,也不虚留你了,到家里该问好的问个好儿罢。”一面说,一面就进去了。首座、监寺、都寺、维那、书记一拥而上,忙携鲁达之手,七嘴八舌问:“智深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们,小沙弥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们。”一面又问知客僧:“智深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

  赵员外只管千恩万谢的,随了知客僧来至外面。人丛里,唤智深到松树下,低低吩咐道:“贤弟,你从今日难比往常。这寺庙与别家不同。适才所见的这几个二三等僧仆,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何况今在此出家。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去。”当下辞别了智深,自回七宝村不题。

  且说素习以来虽文殊院内戒律最多,无奈这首座、监寺、都寺、维那、书记、知客辈等人,皆是恨住持年迈昏愦,贪多嚼不烂,因此除了几个知礼有耻的,余者或有与二门上小沙弥们嘲戏的,甚至于与尼姑眉来眼去相偷期的,其他溜须拍马,偷卖典当,不一而足。那些小沙弥托着老和尚的福吃喝惯了的,那知当家人的道理,况且他们师父辈怂恿,便都是没笼头的马了。这一闹,把个文殊院闹得没上没下,没里没外。鲁智深在五台山寺中不觉搅了四五个月,便入了他们一路,每怀不轨之心,只未敢下手。时遇初冬天气,他二十来岁人,久静思动,一来不能娶亲,迩来想着金翠莲,

  ,穿了皂衣直裰,系了鸦青条,换了僧鞋,大踏步走出山门来,信步行到半山亭子上,猛听得山下

  的响声顺风吹上山来,便寻声来到那“五台福地”的牌楼下的市井,这里原都是寺里的生意,也有卖肉的,也有卖菜的,也有酒店、面店。听得那响处却是打铁的在那里打铁。智深走到铁匠铺门前看时,见相熟的三个待诏在打铁。

  智深便问道:“好待诏,正有一件事还要求你呢。”那待诏便问:“什么事?”智深道:“我寻思要做一条禅杖。你可有工夫替我做做?”待诏笑道:“这又奇了,你寺里放着这些火工道人不算,怎么教我做起来?你的活计叫谁做,谁好意思不做呢。”智深笑道:“你又糊涂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寺里的火工道人,旧年好一年的工夫,才做了个粪叉子,今年半年,还没拿钎锤呢。饶这么着,长老还怕他们劳碌着了,又说要好生静养才好,谁还烦他们做?”待诏听了,因笑道:“既这么说,我就替你做了罢。不知你要打多少重的禅杖?”智深笑道:“实告诉你,只要打一条一百斤重的。”待诏道:“论理寺里的东西也不知烦我做了多少了,今儿我倒不做了的原故,你必定也知道。”智深道:“倒也不知道。”待诏冷笑道:“重了,纵是关王刀,也只有八十一斤。”智深忙笑道:“又来了,我便不及关王!你别管多重,横竖我领情就是了。”待诏也小心陪笑道:“新近外头有个铁匠铺,据说打的出奇的兵器,我便叫他打了一条八十斤重的禅杖试试看好不好。他就信了,打好出去给这个瞧给那个看的,才知道肥了,不好看,又不中使。我便不要。他后悔的什么似的。依着我,好生打一条六十二斤水磨禅杖与你。”智深道:“便依你,你若打得好,我再重重谢你。”那待诏道:“你使不动时,可休怪我。”

  智深离了铁匠人家,行不到三二十步,到了庙里开的酒店。智深掀起帘子,入到里面坐下,敲着桌子,叫道:“要碗鸡蛋,炖的嫩嫩的。”卖酒的主人家说道:“就是这样尊贵。不知怎的,今年这鸡蛋短的很,十个钱一个还找不出来。昨儿上头给亲戚家送粥米去,四五个买办出去,好容易才凑了二千个来。我那里找去?师父少罪,改日吃罢。”智深道:“前儿首座要吃豆腐,你弄了些馊的,叫首座说了我一顿。今儿要鸡蛋又没有了。什么好东西,我就不信连鸡蛋都没有了,别叫我翻出来。”一面说,一面真个走来,揭起菜箱一看,只见里面果有十来个鸡蛋,说道:“这不是?你就这么利害!吃的是我们的分例,你为什么心疼?又不是你下的蛋,怕人吃了。”主人家的忙丢了手里的活计,上来说道:“你少满嘴里混吡!你娘才下蛋呢!通共留下这几个,预备菜上的浇头。师父们不要,还不肯做上去呢,预备接急的。你吃了,倘或一声要起来,没有好的,连鸡蛋都没了。你们水来伸手,饭来张口,只知鸡蛋是平常物件,那里知道外头买卖的行市呢。别说这个,有一年连草根子还没了的日子还有呢。我劝你们,细米白饭,每日肥鸡大鸭子,将就些儿也罢了。吃腻了膈,烫焯又闹起故事来了。鸡蛋,豆腐,又是什么面筋,酱萝卜炸儿,敢自倒换口味,只是我又不是答应你们的,一处要一样,就是十来样。我倒别伺候住持、首座,只预备你们小沙弥了。”智深听了,便红了面,喊道:“谁天天要你什么来?你说上这两车子话!叫你来,不是为便宜却为什么。前儿维那来,说‘首座师父要吃芦蒿’, 你怎么忙的还问肉炒鸡炒?维那说‘荤的因不好才另叫你炒个面筋的,少搁油才好。’你忙的倒说‘自己发昏’,赶着洗手炒了,狗颠儿似的亲捧了去。今儿反倒拿我作筏子,说我给众人听。”主人家的忙道:“阿弥陀佛!这些人眼见的。别说前儿一次,就从旧年一立酒店以来,凡各房里不论大小师父要添一样半样,谁不是先拿了钱来,另买另添。有的没的,名声好听,说我单管师父厨房省事,又有剩头儿,算起帐来,惹人恶心:连住持僧带禅和子们四五十人,一日也只管要两只鸡,两只鸭子,十来斤肉,一吊钱的菜蔬。你们算算,够作什么的?连本项两顿饭还撑持不住,还搁的住这个点这样,那个点那样,买来的又不吃,又买别的去。既这样,不如回了首座,多添些分例,也象大厨房里预备长老的饭,把天下所有的菜蔬用水牌写了,天天转着吃,吃到一个月现算倒好。前儿首座和监寺偶然商议了要吃个油盐炒枸杞芽儿来,现打发个小沙弥拿着五百钱来给我,我倒笑起来了,说:‘二位师父就是大肚子弥勒佛,也吃不了五百钱的去。这三二十个钱的事,还预备的起。’赶着我送回钱去,到底不收,说赏我打酒吃,又说‘如今厨房在里头,保不住寺里的人不去叨登,一盐一酱,那不是钱买的。你不给又不好,给了你又没的赔。你拿着这个钱,全当还了他们素日叨登的东西窝儿。’这就是菩萨心肠,我们心里只替他念佛。没的维那师父听了又气不忿,又说太便宜了我,隔不了十天,也打发个小沙弥来寻这样寻那样,我倒好笑起来。你们竟成了例,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我那里有这些赔的。”智深听了,老羞成怒,便喊着要动手:“凡箱柜所有的菜蔬,统统给我扔出来!大家赚不成。”一面抢上去,一顿乱翻乱掷的。众人一面拉劝,一面央告智深说:“师父别误听了主人家的话。主人家有八个头,也不敢得罪师父。说鸡蛋难买是真。我们才也说他不知好歹,凭是什么东西,也少不得变法儿去。 他已经悟过来了,正好儿厨房里有狗肉,连忙蒸上了。师父不信瞧那火上。”智深被众人一顿好言,方将气劝的渐平,走到炉前上看时,只见墙边砂锅里真煮着一支狗在那里。那主人家只好摔碗丢盘自己咕嘟了一回,取半支熟狗肉,捣些蒜泥,将来放在智深面前。智深大喜,用手扯那狗肉蘸着蒜泥吃:一连又吃了十来碗酒,方才锒锒呛呛往庙里来。

  庙门口的禅和子高处看时,只见鲁智深一步一颠抢上山来,忙去告诉维那,维那一面支使两个禅和子把山门关了,一面不干不净的骂道:“胡涂浑呛了的忘八!又撞丧那黄汤罢。撞丧碎了,又夹着捶子来挺尸。待会儿休管他叫门,与你们BI相干!一应有我承当,风雨横竖洒不着你头上来。”这两个禅和子原因维那发迹的,近日越发亏他。自己除赌钱嫖宿之外,一概不管,维那也不肯责备他们,故他们百依百随,且关了山门,把拴拴了,要讨维那的好,只在门缝里张望。

  智深抢到山门下,见关了门,便以手扣门。两个门子便说道:“都睡下了,明儿再来罢!”智深素知门子们的情性,他们彼此顽耍惯了,恐怕院内的门子没听真是他的声音,只当是别的和尚们来了,所以不开门,因而又高声说道:“是我,还不开么?”门子偏生还使性子说道:“凭你是谁,长老吩咐的,一概不许放人进来呢!”智深听了,不觉气怔在门外,待要高声问他,逗起气来,自己又回思一番:“虽说是五台山如同赵员外家一样,到底是客边。如今杀了人,无依无靠,现在他家依栖。便是认真淘气,也觉没趣。”一面想,一面又滚下泪珠来。正是回山下去不是,站着不是。正没主意,只听里面一阵笑语之声,细听一听,竟是长老、监寺二人在寺里游玩。 智深心中益发动了气,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了吃酒的事来:“必竟是监寺恼我吃酒的原故。但只我何尝吃醉了,你也打听打听,就恼我到这步田地。你今儿不叫我进来, 难道明儿就不见面了!”越想越伤感起来,也不顾苍苔露冷,花径风寒,独立墙角边金刚之下,悲悲戚戚呜咽起来。原来这鲁智深腮边新剃,暴长发须,戗戗地好惨濑人,不期这一哭,那附近柳枝花朵上的宿鸟栖鸦一闻此声,俱忒楞楞飞起远避,不忍再听。那左边的金刚,簌簌地一声,泥和颜色都凋落下来。智深调转身来,看着右边金刚,也听得簌簌地一声,从台基上倒撞下来。真是:花魂默默无情绪,梦鸟金刚何处惊。因有一首诗道:

  智深哭过了,又在外面大叫道:“好猴儿崽子,还不开门让我进去呢。别讨我把你们头上杩子盖似的几根BI毛桪下来!”门子寻思:“若不开时,真个做出来!”只得捻脚捻手拽了拴,飞也似闪入房里躲了。智深不觉,双手把山门尽力一推,扑地颠将入来,不防吃了一交;登时觉得头上天旋地转,不觉晕了过去。须臾汗下如雨,一面失声喊叫:“翠莲救我!”

  却说监寺正在房外嘱咐小沙弥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忽听智深混叫,吓得忙上来搂住,叫:“智深别怕,我在这里!”

  果然智深好些,爬将起来,把头摸一摸,迷迷惑惑,若有所失。众僧忙端上桂圆汤来,呷了两口,遂起身整衣。监寺伸手与他系裤带时,不觉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凉一片沾湿,唬的忙退出手来,问是怎么了。智深红涨了脸,把他的手一捻。那监寺本是个聪明和尚,年纪本又比智深大的多,一向深通人事,今见智深如此光景,心中便觉察一半了,不觉也羞的红涨了脸面,不敢再问。

  监寺胡乱吃毕了晚饭,过这边来。忙趁众沙弥不在旁时,另取出一件中衣来与智深换上。智深含羞央告道:“好师父,千万别告诉人。”监寺亦含羞笑问道:“是那里流出来的那些脏东西?”智深道:“一言难尽。”遂告知过去与金翠莲云雨之事。羞的监寺掩面伏身而笑。鲁达遂强监寺同领断袖之事。监寺因知长老待智深比别个不同,智深平素又与其他沙弥颇有些首尾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违礼,遂和智深偷试一番,幸得无人撞见。

  却说鲁智深事毕后,回到禅床上扑倒头便睡。上下肩两个禅和子趁此挤眉弄眼,递暗号儿,二人假装出小恭,走至后院说梯己话。一语未了,只听背后咳嗽了一声。二人唬的忙回头看时,原来是智深也来出恭。两个禅和子有些性急,羞怒相激,问他道:“你咳嗽什么?难道不许我两个说话不成?”智深笑道:“许你们说话,难道不许我咳嗽不成?我只问你们:有话不明说,许你们这样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故事?我可也拿住了,还赖什么!先得让我抽个头儿,咱们一声儿不言语,不然大家就奋起来。”两个禅和子急的飞红的脸,便问道:“你拿住什么了?”智深笑道:“我现拿住了是真的。”说着,又拍着手笑嚷道:“贴的好烧饼!你们都不买一个吃去?”两个禅和子又气又急,忙进去向监寺前告智深,说智深无故欺负他两个。智深只一口咬定说:“方才明明的撞见他两个在后院子里亲嘴摸屁股,一对一肏,撅草根儿抽长短,谁长谁先干。”上肩的禅和子先一把揪住智深,问道:“我们肏屁股不肏屁股,管你相干,横竖没肏你爹去罢了!你是好小子,敢来动一动你大爷!”智深如何依得,便骂:“好囚攮的们,这不都动了手了么!”骂着,也随手抓了一根毛竹大板在手,地狭人多,那里经得舞动长板,那禅和子早吃了一下,乱嚷:“你们还不来动手!”另外那个禅和子,还有两个门子,这三个岂有不淘气的,一齐乱嚷:“小妇养的!动了兵器了!”那禅和子遂掇起一根门闩,两个门子手中都是马鞭子,蜂拥而上。监寺急的拦一回这个,劝一回那个,谁听他的话,肆行大闹。众沙弥也有趁势帮着打太平拳助乐的,也有胆小藏在一边的,也有直立在桌上拍着手儿乱笑,喝着声儿叫打的。登时间鼎沸起来。唬锝满堂僧众大喊起来,都去柜中取了衣钵要走。--此乱,唤做“卷堂大散”。监寺那里禁约得住。

  长老听见了出来喝道:“智深!你喝了黄汤便是这样有天没日头的,前儿可不是醉了闹的乱子,捱了打还没好呢,你又闹了。”智深道:“捱了打便怕他不成!我在东京的时候,倒认得了好几个有义气的朋友,听见他们说起来,不独是五台山上寺庙多,外省寺庙也不少。东京城里就有大相国寺,收下了好几个犯事的和尚。我倒说,这里的小沙弥们虽不好,你们老一辈的还好,怎么也把我一并责罚。若是这几个小子混帐,我便到外面吵嚷:说庙里怎样倚势欺人,怎样盘剥施主,怎样通奸有男妇女,这一闹起来,叫你们才认得花和尚鲁智深呢!”智真长老忙道:“你喝了酒到我房内睡去罢!没有的事你不用混说了。”众僧也各自怀了鬼胎退去。

  长老领智深在方丈闱内歇了一夜,不知作些什么勾当。次日天明时,监寺便披衣跻鞋往方丈中来,只见他两个尚卧在衾内。那长老严严密密裹着一幅杏子红绫被,安稳合目而睡。那智深却一个光头拖于枕畔,被只齐胸,一弯黝黑的膀子撂于被外,监寺见了,叹道:“睡觉还是不老实!回来风吹了,又嚷肩窝疼了。”一面说,一面轻轻的替他盖上。智深早已醒了,觉得有人,就猜着定是监寺,因翻身一看,果中其料。因说道:“这早晚就跑过来作什么?”监寺笑道:“这天还早呢!你起来瞧瞧。”智深道:“你先出去,让我们起来。”监寺听了,转身出至外边。智深起来叫醒长老,二人都穿了衣服。监寺复又进来,坐在镜台旁边。梳洗已毕,长老随即写了个帖子,使监寺迳到赵员外庄上回明了前后,立等回报。赵员外回书来说道:“这样没有王法的,何不打发他远远的寺庙上去就完了。”

  长老得了回书,心中便有了定见,叫侍者取领皂巾直裰,一双僧鞋,十两白银,房中唤过智深。长老道:“智深,你本来没造化。做军官,就该安安顿顿的守着过日子。在渭州已经闹的不象样,便是郑屠那件事情就了不得,因为仗着逃得快,这算白打死了一个镇关西,就该改过做起正经人来,不想在赵员外处仍是这样。赵员外为你做了乌龟,不知受了多少气,哭掉了多少眼泪。带你出了家,原想大家安安逸逸的过日子,不想命该如此,偏偏闹的庙里又是不安静,真正俗语说的‘冤家路儿狭,不多几天就要闹出人命来了。老衲和众师父也算不得不尽心的了,无奈命里应该,也算自作自受。不是我说,智深的这样行为,不象是小沙弥,竟是个“花和尚”。前儿有一个去处,打发人回来说,缺少个能上下打点的执事僧。我想你闹了事,恨你的人也不少。幸亏我还是住持,给你写个帖子,趁你现在,问问各处的帐目。你该咱们庙里的,咱们庙里该你的,亦该请维那,书记来算一算,看看还有几个钱没有,结了帐远远的投那处去吧。我夜来看你,

  。”智深笑道:“哎哟哟,投别处寺庙罢了,说上这些闲话!我看你老以后就用不着我了?你们将来保不齐有呼唤着的日子,要我多答应些哩。”长老听了,笑道:“你这个小猴精,又捣鬼吊白的,你知道去什么好地方了?”那智深笑道:“别哄我了,早已知道了。难道我就没有内牵不成?我虽在这里听哈,里头却也有两个师父成个体统的,什么事瞒了我!”智真长老指着鲁智深,说出这几句言语,去这个去处,有分教;这人笑挥禅仗,战天下英雄好汉;怒掣刀,砍世上逆子谗臣。毕竟真长老与智深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被告人马谡,字幼常,男,献帝中平元年闰八月初八日生,庶族,荆州襄阳郡宜城县人,自学成材到国子监肄业程度(相当硕士研究生文化程度),原丞相府参军事领越褒太守,户籍所在地益州蜀郡成都县渔阳里第八街坊保甲,暂住益州汉中郡祁山军中。因涉嫌违抗军令失守要津于建兴六年六月十日被刑事拘留,同年六月十二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祁山军中囹圄。

  中护军司以(建兴六年)中护军刑检诉初字第壹十七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谡犯违抗军令失守要津罪,于建兴六年六月十二日告知其有权利委托辩护人,并于六月十六日向本府提起公诉。本丞相依律独任审理,于建兴六年六月二十日公开升帐审理了本案。中护军司指派中护军扬威将军刘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谡及其委托的辩护人谯周大夫均到帐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中护军司指控: 建兴六年五月二十日,被告人马谡在参加初出祁山军事会议时,自荐领军防守街亭,并立下军令状,称如失守街亭,甘愿斩首。鉴于此,军师将军诸葛亮于同日令其领军防守街亭,同时授予其锦囊妙计,锦囊中嘱其提防魏军阻断水源。次日,马谡以偏将军王平(另案处理)为副将,提三万二千兵,经预谋窜至街亭防守。被告人马谡不顾锦囊中军师将军的军令,亦不顾王平的劝说,屯兵于街亭路口两边的山上,也没有派兵保护水源。当晚,魏军司马懿部包围了街亭并占据了水源,连续组织进攻。围攻至五月二十二日晚,马谡、王平所部终因水源断绝,无法生火作炊,断饮断食而军心大乱,终致大溃,街亭失守,马谡、王平仅以身免。

  为指控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帐宣读或出示了被告人马谡的供述,涉案人王平的供述,证人蒋琬、魏延的证言,证人赵云、邓芝的证言,证人孙二毛、林阿土的证言及锦囊、军令状、《街亭战斗敌我态势图》、《阵中日记》、《战没人员花名册》、《夏某某、王某某尸体检验报告》,丞相演唱的“空城计”录音磁带一盘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马谡违抗军令,导致失守街亭,造成初出祁山战役失败和重大人员伤亡,应当以违抗军令失守要津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又因其立过军令状,故应根据军令状予以严惩。

  被告人马谡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表示甘愿受罚,只是请求罪不及妻孥。

  被告人马谡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失守要津情节提出异议,认为街亭原为魏国占据,非我朝之军事要地,故不成立失守要津情节;但对其他事实和违抗军令罪名均无异议。辩护人并提出马谡曾于建兴五年提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的平蛮策略,对平定南中孟获叛乱作出过一定贡献;在祁山军中,赞画运筹,肱骨军枢,向无大误;且马谡系初犯,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其兄马良死于王事、亦属可衿;军师将军诸葛亮违背先帝遗嘱,重用马谡,亦有过错;战没兵士众多亦是魏军过于凶残、司马懿阴险狡诈叵测等理由建议给予被告人马谡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建兴六年五月二十日,被告人马谡参加了由军师将军诸葛亮主持的初出祁山军事会议。会议上,马谡自荐领军防守街亭。军师将军初不允其请,无奈马谡再三请求,并立下军令状,称如失守街亭,甘愿斩首。鉴于此,军师将军诸葛亮于同日收下军令状,令其领军防守街亭,并授予其锦囊妙计,锦囊中嘱其提防魏军阻断水源。次日,马谡与偏将军王平(另案处理)提三万二千兵,以马谡为主将,王平为副将,窜至街亭防守。被告人马谡不顾锦囊中军师将军的军令,亦不顾王平的劝说,屯兵于街亭路口两边的山上,也未派兵保护水源,反称“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当晚,魏军司马懿部包围了街亭并占据了水源,连续组织进攻。围攻至五月二十二日晚,马谡、王平所部终因水源断绝,无法生火作炊,断饮断食而军心大乱,终致大溃,街亭失守,马谡、王平仅以身免,其他偏、裨将领折损二十余员,兵士三万余名战没、逃亡殆尽。由于街亭失守,祁山大军粮道被断,魏军司马懿部顺势犯西城。端赖本丞相以五千老军防守西城,登楼唱“空城计”一出方智退敌军。箕谷路镇东将军赵云所部亦被迫撤退,初出祁山战役失败。

  (一)、被告人马谡关于立下军令状,不顾锦囊妙计所嘱、违抗军令导致街亭失守的供述;涉案人王平关于被告人马谡不顾其劝阻,擅弃水源不守导致兵士断饮断炊的供述。

  (二)、证人丞相长史蒋琬、丞相行军司马领汉中太守魏延关于被告人马谡参加初出祁山军事会议,自荐防守街亭要地,并自愿立下军令状的证言。

  (三)、证人镇东将军赵云、扬武将军邓芝关于街亭之失导致箕谷路后路被切断从而退军的证言。

  (四)、证人兵士孙二毛、林阿土关于参加街亭战斗因断饮断炊导致军心大乱的证言。

  (五)、锦囊一封证明军师将军诸葛亮曾在军令中切嘱被告人马谡防止魏军切断水源的事实。

  (七)、《街亭战斗敌我态势图》、《阵中日记》、《阵没人员花名册》等证明街亭我军兵力部署、战斗经过及阵中偏、裨将领折损二十余员、兵士损失达三万余人等事实之书证。

  (八)、《夏某某、王某某尸体检验报告》称战没兵士夏某某、王某某经解剖胃内无任何固体及液体食物,结论为系断饮断炊饥渴而导致呼吸循环衰竭休克死亡的鉴定报告,证明战场上大量兵士死亡系因断水所致的事实。

  (九)、“空城计”录音磁带一盘证明本丞相为智退敌军,冒险登西城城楼演唱“空城计”歌曲的事实。

  为证明其辩护意见,辩护人当庭出示了建兴五年魏国地图出版社出版的《陇右地区行政区划图》以及先帝遗嘱的录音。

  以上证据均经当帐分别出示、宣读、播放、跪读并经质证、辨证等程序查证属实,大部证据一一相互印证,确实、充分,本丞相予以确认。唯辩护人提供的《陇右地区行政区划图》,公诉人认为系敌国出版的非法出版物,不符合证据合法性原则,本丞相采纳公诉人的意见,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府认为,被告人马谡初为左衽,赖先帝推恩、遗泽遍于无极;其兄马良,罹难荫及后进。既入公厩,当自揣其愚瓠,戮力王事。争奈该马形迹狂悖,放浪自荐于前;刚愎自用,阴违节度于后。妄言军法,金鼓方闻而情急;自称知兵,干戈才临而自溃。此诚无可推迤之罪责也。且经审理该马立军令状时亦无被胁迫、诈欺之情事。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被告人要求毋牵连家人,念其在七擒孟获时的贡献,于法无悖,可予准许;其己身败军失地之罪,自不会及于妻孥,其妻马周氏宜付有司,妥为择人令其改嫁;幼子二人,本丞相必会照拂,视同己出。

  街亭虽为魏军所据,然仍无疑系本朝疆土。夫惟《汉律》所谓要津,盖宜解释为形胜要地、关山锁钥,是否竟系为我国领土,在所不论,且实际上亦已由被告人马谡本人领军占领之,故辩护人关于街亭原不属我军占领,不成立失守要津的辩护意见,于法有悖,不予采纳。

  被告人马谡虽曾提出平定南中之策,随军赞画,亦无大过。然其违令失守要津,致有本丞相西城之险、赵子龙箕谷之败。当其时也,司马懿提重兵、挟街亭檄幸一逞之势,围亮于孤城之中,本丞相无奈,以五千老军防守西城,登楼唱“空城计”一出,貌似镇定自若,实则汗流浃背。幸先帝洪恩延泽,司马懿名不副实,本丞相方免被生擒。然其势危如累卵、险过剃头,断不可再二、再三也。于此,该马罪莫大焉,岂可因该马系初犯、认罪悔罪态度较好而囿其罪责乎?其兄马良虽殒于王事,然有司已有恩泽推于其家;本丞相治国领军、系国运于一身,端赖赏罚分明,方能挥斥方遒、指画如一。况先帝曾嘱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慎之、慎之。”亮违背先帝遗嘱,重用马谡,已上表自请连贬三级;亮之过错,由亮自承,而不宜为马谡从轻处罚之理由也。另据查,战没兵士多为饥渴而死,魏军固凶残且司马懿阴险狡诈叵测,然箕谷路赵云一军从容退兵,军资兵器、略无遗失,全因子龙将军身自断后故也;而谡、平之败,仅以身免,军资器物、遗失殆尽;袍泽何辜、妻子相离。因此败军之由,非惟敌氛嚣张,实亦主将驭军不力故也。本丞相斟酌再三,充分考虑了辩护人的前述辩护理由,仍认为马谡决难辞其咎。故此,辩护人的其他意见均不予采纳。

  综上,为兴复汉室,维护本朝军纪,保障战败责任追究制度的顺利实施,依照《汉律·贼律·违抗军令失守要津条》、《汉律·捕律·系囚处刑条》、《汉律·具律·听赦囿其妻孥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马谡犯违抗军令失守要津罪,判处斩立决,并处个人全部财产没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府或者直接向皇帝本人提出上诉御状。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竹简正本一卷、副本一卷。

  那大汉推着一辆车子,到店门首歇了,入店坐下,便唤酒保:“快筛酒来吃,切二三斤熟牛肉就酒,我待赶入城中投军!”此人姓关名羽,字寿长,河东解良人士,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威风凛凛,相貌堂堂。怎见的气象,但见他:

  义胆忠肝豪杰,胸中武艺精通,超群出众果英雄。弯弓能射虎,提刀可诛龙。一表堂堂神鬼怕,形容凛凛威风。面如重枣色通红,河东真猛士,人号美髯公。

  酒保唱了喏,随即筛酒上来,将来肉食,摆一桌子。正吃酒间,只听得隔壁阁子里有人哽哽咽咽啼哭,关羽焦躁,便把碟儿盏儿都丢在地上。酒保慌忙来看,关羽气愤愤道:“俺须不曾少了你酒钱,却恁地教什么人在间壁吱吱地哭,搅俺吃酒!”酒保道:“壮士息怒,小人怎敢教人啼哭。这个哭的,是落脚暂住的屦贩刘大,不知壮士在此吃酒,一时间自苦了啼哭。”关羽道:“可是作怪!你与我唤的他来。”

  酒保去叫,不多时,只见刘大到来,是个二十八九岁的汉子,手里拿串草鞋,拭着眼泪,来到面前。但见他:

  鬅松云髻,插一枝青竹箸儿;过膝双臂,牵两串黄草鞋儿。旧衫罩猿体,粗袜衬弓鞋。娥眉紧蹙,汪汪泪眼落珍珠;巨耳低垂,细细香肌消玉雪。若非雨病云愁,定是怀忧积恨。

  关羽问道:“你是哪里人士?为甚啼哭?”那刘大便道:“小人是本县楼桑村人氏,乃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姓刘,字玄德。家道早落,今以织席贩屡为业。昨日看榜,知黄巾倡乱,有志欲破贼安民,恨力不能,因而长叹一声。谁知此间有个财主,叫做

  ,也在看榜之列,他见小人看榜而叹,当众哂笑辱骂小人。后小人闻他颇有资财,上门与他商议招募乡勇,同举大事,谁知他好生利害,将我赶打出来。小人与他争执不了,又受此侮辱,想起这苦楚来,无处告诉,因此啼哭。”

  关羽又问道:“那镇幽西张大官人在那里住?”刘大答道:“张大官人便是此间孝廉桥下卖肉的张屠,绰号镇幽西。”关羽道:“

  这个腌舎泼才,却原来这等欺负人!你且在这里,待俺去打死了那厮便来!”刘大、酒保抱住劝道:“壮士息怒,明日却理会。”两个三回五次劝得他住。

  关羽把两包臊子劈面打将去,却似下了一阵的肉雨。张屠大怒,两条忿气从脚底下直冲到顶门,心头那一把无明业火,焰腾腾按纳不住,从肉案上抢了一把

  ,托地跳将下来。关羽早拔步在当街上,众邻舍那个敢向前来劝,两边过路的人都立住了脚,和那众火家也惊的呆了。

  张屠右手端矛,左手便来要揪关羽。被关羽就势按住左手,赶将入去,望小腹上只一脚,腾地踢倒了在当街上。关羽再入一步,踏住胸脯,提起那醋钵儿大小拳头,看着这张屠道:“

  俺始在河东解良杀人,手持两把瓜刀,自蒲东一气砍到幽州西路,三日夜间血流成河,也不曾叫做镇幽西。

  你是个卖肉的操刀屠户,狗一般的人,也叫做镇幽西!你如何强骗了刘大郎!”扑的只一拳,正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张屠挣不起来,丈八蛇矛也丢在一边,口里只叫:“

  关羽骂道:“直娘贼,还敢应口!”提起拳头来就眉梢又一拳,打得眼睖缝裂,乌珠迸出。张屠当不过,讨饶道:“

  ”又只一拳,太阳上正着。只见张屠挺在地下,口里只有出的气,没了入的气,动掸不得,面皮渐渐的变了。关羽寻思道:“俺只指望痛打这厮一顿,不想三拳真个打死了他,不如及早撒开。”拔步便走,回头指着张屠尸道:“该!”一头骂,一头大踏步去了。街坊邻舍并张屠的火家,谁敢向前来拦他。

  关羽回到下处,急急卷了些衣服盘缠,细软银两,枣车粗重都弃了,奔出南门,一道烟走了。 且说张屠家中众人,救了半日不活,呜呼死了。老小邻人径来郡府告状。幽州太守刘焉乃江夏竟陵人氏,汉鲁恭王之后也。当时闻得此事,召校尉邹靖计议。靖曰:“当缉其凶,并拿同谋。”刘焉然其说,随即差人捉拿刘大,又唤当日缉捕使臣押下文书,捉拿犯人关羽。

  。住了不久,因醉酒大闹镇国寺,又被逐下山去。其后漫游江湖,一日住在桃花村乔太公家,

  却说鲁肃、孔明辞了玄德、刘琦,两个来到泊岸边,就枯桩上缆的小船解了一支,便相扶着下船去了。鲁肃去树根头拿把锄头,只顾荡,早荡将开去,望柴桑郡来。二人在舟中着两个火家自去宰杀鸡鹅,煮得熟了,整顿杯盘端坐,又叫两个汉子轮番斟酒,来往搬摆盘馔。鲁肃劝孔明饮酒,说:

  “教授,你新到这里,见到孙头领,切不可实言曹操兵多将广。”孔明说:“俺也是安眉带眼的人,直须要你开口?小人肚里略有些东西。若是他好问我时,便通些与他知晓;若是硬问我要时,一个字也没!”鲁肃道:“好汉!休说这话!古人道:‘不怕官,只怕管;’‘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只是小心便好。”

  一面劝了五七杯酒,搬出饭来,二人吃了,收拾碗碟,两个又说些江湖上好汉的勾当,却是杀人放火的事。

  及船到岸,鲁肃请孔明到客房里安歇。孔明告道:“小人骑的头口,相烦寄养,草料望乞应付,一并拜酬。”鲁肃道:“这个不妨。我家也有头口骡马,教庄客牵出后槽,一发喂养。”孔明谢了,摇那扇儿到客房里来。庄客点上灯火,一面提汤来洗了脚。孔明谢了庄客,掩上房门,收拾歇息。

  鲁肃先自往见孙权。权正聚文武于忠义堂上议事,闻鲁肃回,急召入问道:“子敬往江夏,可曾打探的虚实?”鲁肃道:“已瞧科了一二分,待俺细说则个。”孙权又取出曹操檄文度于鲁肃道:“曹操昨遣了一个节级,赍文书至此,孤先发遣来使,只因没有定数,所以还未勾还了公文。”肃接檄文观看。其略曰:“孤近承帝命,奉词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荆襄之民,望风归顺。今统雄兵百万,上将千员,欲与将军会猎于江夏,共伐刘备,同分土地,永结盟好。幸勿观望,速赐回音。”鲁肃看毕问:“哥哥意下如何?”权曰:“确象‘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委实难以定夺。”张昭道:“那曹操手下有百万兵卒、又有数万口好马,借刘家皇帝之名,四处打家劫舍,哪个敢去拿他。哥哥前有长江天险,可以阻得他来大弄。今曹操赚开了荆州,长江之险,已与我平分秋色,早晚必过江东来罗唣。小弟以为,不如受了招安,为万全之策。”众好汉都连珠价应声道:“子布哥哥之言,正合天文。”孙权只不言语。张昭又道:“哥哥不必多疑。早受招安,方可保得大夥儿庄田齐整,过得快乐。”孙权越发把头低了,闷了嘴,不知高低。

  须臾,孙权起更衣,鲁肃也跟了在后觑看。孙权觉了,就蒙了鲁肃的眼道:“你待怎的?”鲁肃道:“哥哥放手。小弟方才听众人所言,没一个晓事理的,深误哥哥。大夥儿皆可受招安,惟哥哥不可受招安。”孙权催他快说道:“鲁参谋恁地时却是秀才耍!倒教孙权瘪破肚皮闷了,你快说我怎地不可受招安?”鲁肃道:“如小弟等散伙时,一者倚仗随身本事,二者捉着庄里有八九十个粗蠢庄客,都分与江北众店家和赌钱兑坊里,再开着一个酒肉店,但有过路妓女之人,到那里来时,先要来参见小弟,然後许他去趁食。那许多去处每朝每日都有闲钱,月终也有三二百两银子寻觅,如此赚钱。哥哥若降曹操,依高祖皇帝旧制:但凡初降头领,须打一百杀威棒。哥哥必先吃那厮一顿杀威棒打了,两个月起不得床。岂得眼前兄弟们大秤分金、按套换衣,过得快活!众人之意,各自为己,听不得也。哥哥宜早定大计。”孙权叹曰:“诸人议论,大失孤望。子敬开说大计,对了我的心思,真正老天以子敬赐我也!但曹操新得冀州寨袁绍之众,近又得荆州博望坡之兵,恐势大难敌。”

  鲁肃道:“小弟至江夏,引诸葛瑾之弟诸葛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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